三门峡大雪夜，担架车接送病人这八公里，我们走了整整一个钟头

去年腊月那场雪，我记得太清楚了。三门峡一下雪，湖滨区那些坡坡坎坎的路，看着漂亮，走起来要命。

我家老爷子七十多了，卧床快两年，那几天本来就咳嗽。晚上八点多，我给他翻身的时候发现他喘得厉害，脸发白，嘴唇有点紫，喊他也没什么反应。我妈当时手就抖了，我弟还在灵宝往回赶。

六楼，老小区，没电梯。我和我妈两个人，根本抬不动。那一刻我才明白，为什么有人家里一有事，第一句话是“先叫车”。

一、为什么那天晚上非得叫担架车接送病人不可

很多人觉得，叫个车不就是拉一趟吗？真到事头上才知道，普通车接不了。

老爷子一米七五，一百四十多斤，人又不能自己坐，一坐起来就往下溜。你就把他从床上抱到椅子上这一下，他整个人是软的，两个人的胳膊根本兜不住，歪一下就可能从手里滑出去。楼梯间又窄，转角那里堆着邻居的纸箱子和一辆旧自行车。

我后来才知道，这种时候该用的是担架车接送病人，不是硬扛。电话打过去，接的人先问了几句：家住几楼，有没有电梯，病人大概多重，能不能平躺，是不是要用软担架，走不走得了楼道。问得特别细，我当时还嫌他啰嗦，后来发现这几句话救了大事。

不啰嗦不行。人家得提前把东西准备对。楼层高没电梯，就得多带人；体重大的，得用硬担架配固定带；呼吸不顺的，车上要备氧气袋；楼道窄的，担架得选能侧着抬的那种。

二、车还没到，电话先打了三通

从挂电话到车到小区门口，一共四十分钟。这四十分钟里，师傅给我打了三通电话。

第一通是问路。哪个门进，小区里能不能开到楼下，门口有没有台阶。我说我们小区那个门坡度有点陡，平时下雨都打滑。师傅说行，那我从北边那个门绕，走平路。

第二通是问人。老爷子还有没有意识，能不能自己翻个身，身上有没有最近做过的检查单子。他让我把这些单子和身份证、医保卡装一个袋子里，别到时候翻箱倒柜找。

第三通是让我提前做两件事：把楼道里的自行车挪开，把家里的灯都打开，门口留个人迎着。

三通电话，二十分钟。你说这叫服务意识也好，叫经验也好，反正我那时候心里是稳了一点。

三、最费劲的一段，不是路上，是从六楼把人抬下来

车到了，上来两个人，一个师傅一个随车的人。加上我和我一楼的邻居老李，一共四个人。

他们先在床边把老爷子平着挪到软担架上，动作很稳，一个人托肩背，一个人托腿，喊着“一、二、起”，不拖不拽。抬起来以后，用带子把人跟担架绑在一起，师傅说这叫固定带，下楼梯的时候人不会往一边滑。

六楼下到一楼，走了快二十分钟。

我印象最深的是他们下楼的姿势。前面那个人把担架压得低，后面那个人抬得高一点，这样人不会往下出溜。每到楼梯转角，前面的师傅就喊一句“慢点，转”，后面就应一声“好”。整个楼道就这两个声音，一上一下。

我在旁边打手电，我妈在后面抹眼泪。到了三楼，老爷子哼了一声，师傅立刻停下来，看了下他的呼吸，说“没事，慢慢来，不着急”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抬人下楼其实最怕的不是重，是急。你一急，脚下乱，两个人节奏一乱，人就晃，晃一下家属心脏跟着揪一下。

四、八公里雪路，师傅开的不是车，是心思

从我们小区到市中心那边的医院，导航上八公里，平时开车二十来分钟。那天晚上，走了一个小时零五分钟。

上车之前，师傅先把车里的暖风开足了。他说车子停在楼下有二十分钟了，先把里面烘热，人一进去不容易着凉。担架推进车里固定好，四个轮子都锁死，他才上车。

出小区那个坡，他没往上冲，先停在坡底下，自己下车走了十来米，看看有没有暗冰。看完回来说“能上，慢点”。上坡的时候他没踩油门冲，就是匀速往上爬，轮胎一点没打滑。

上了主路，车速我瞄了一眼，基本在二十多迈。跟前面那辆车，我估摸着留了四五十米。师傅说，雪天跟车不能按平时那个距离，平时三秒，雪天得留到七八秒，前面一刹车，你才有地方站住。

下坡的时候，他挂的是低速挡，几乎不踩刹车。他跟我解释：“刹车一踩重，轮子抱死，车就往一边甩。”我坐在副驾，看着他两只手把方向盘握得紧紧的，拐弯的时候一点不急。

中途有一段上坡，前面一辆小轿车在坡中间打滑上不去，师傅提前就减速停了，等那车倒下来，他才慢慢从旁边过去。全程没有按一声喇叭。

我妈在后面问了一句“还得多久啊”，师傅回头说：“快了，阿姨您别急，咱们稳稳当当到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
这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。我后来想，雪天送病人，真正考验的不是技术有多猛，是能不能忍住不猛。

五、到了医院，交接这一下才是收尾

车停在医院大楼门口的坡道上，师傅先下去找了轮椅通道，回来再把担架车推下来，一路推到楼里。门口那段无障碍坡，上面有一层薄雪，他从车上拿了个小铲子，先把雪推了两下，才让担架车过去。

进了大厅，值班的护士过来接手。师傅把担架车停在旁边，帮着把人挪到病床上，然后把我们那个装着单子和卡片的袋子递给我，说“东西都在里头，一样没落”。

收钱的时候我才发现，比我心里预想的低。他给我看了价目，起步价多少、每公里多少、楼层费怎么算，一样一样说清楚，没有那种到了地方又冒出个什么费用的说法。

走之前他跟我说了一句话：“以后冬天家里老人有情况，别等到最后才打电话。路况不好，我们好提前安排人，您也好提前收拾东西。”

六、经历过这一回，我总结了几条冬天叫车的实在话

不是卖经验，就是吃过一次紧张，想让后面的人少慌一点。

第一，楼层和电梯，一定要先说清楚。几楼、有没有电梯、电梯门多宽、担架能不能推进去，这几句话能让对方提前决定来几个人、带什么担架。我们楼下那家老人住十九楼有电梯，跟我家情况完全两码事。

第二，病人的体重和能不能平躺，别瞒。有人说少报二十斤，觉得省事，其实是给自己找麻烦。人抬到一半抬不动，耽误的是自己家老人。

第三，雪天打电话要往早里打。平时半小时的路，雪天可能要一小时。真要遇上连霍高速封了、310国道那边堵着，走市区还是绕陕州那边，都得时间。宁可人等车，别让车赶人。

第四，提前把东西收一个包。身份证、医保卡、以前的病历和片子、常用药、一件厚外套、一双拖鞋。别等车到了再满屋子找，那时候手是抖的，什么都找不着。

第五，楼道提前清一清。纸箱、自行车、鞋架、拖把，平时觉得不碍事，抬担架的时候每一样都是坎。花五分钟挪开，能省二十分钟。

三门峡这地方冬天雪不算特别多，可一旦下起来，湖滨区那些坡、陕州老城那些窄巷子、卢氏那边山里的路，都不好走。家里有卧床老人的，一到冬天心里就得有根弦。不能等到半夜人不对了，才第一次去搜“担架车接送病人”这几个字。

我写这篇，不是想说那晚有多惊险。我是想说，那天从六楼到一楼那二十分钟，从小区到医院那一个小时，如果没有专业的人搭手，我一个人真的办不成。老人在车上睡着的时候，我在旁边看着他的脸，心里就一个念头：平安到了，就什么都好。

后来老爷子住了十来天，慢慢缓过来了。现在还在家里躺着，天气好的时候我推他到阳台晒晒太阳。今年入冬前，我把那个电话存进了手机通讯录，备注写了两个字：下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