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说个很常见的场面。香港一位七十多岁的阿婆出院,要送回汕头老家,早上从医院接出来,一路过关、上高速,到晚上才进门。车是好车,司机也稳,可到了家,阿婆腰酸、脚肿、嘴唇干得起皮,一路没怎么说话。家属事后才反应过来:光顾着赶路,忘了问一句“躺着舒不舒服”。
香港的长途转运,跟内地城市不太一样。地方小、路弯多、坡多,出市区没多远就是口岸,深圳湾、港珠澳大桥、莲塘,排队一等就是个把钟头。车里冷气开得足,外面又湿又热,一冷一热,最折腾人。所以这一篇不讲大道理,就讲路上那点实在事:垫子怎么铺、衣服穿多少、窗户什么时候开,怎么让老人少受点罪。
一、出发前先算清楚:这趟车到底要坐多久
很多家属一上车才想“要不要带个枕头”,那时候已经晚了。出发前花五分钟想三件事:走哪个口岸、大概堵多久、病人能不能自己翻身。
去广州、深圳,顺利的话两三个小时;去汕头、湛江、福州,动辄七八个钟头,遇上口岸排队,十个小时也正常。香港这边医院出院多半在上午,接出来正好赶上中午最热的时候,车里冷气一开,温差能有十几度。这些都要提前算进去。
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:香港有些路真的颠。去西贡、赤柱、大屿山那些弯道,平时自己开车都晕,何况病人平躺着。平躺的时候人看不见前方,耳朵里只有发动机声,晕车来得比坐着更快。所以上车前半小时,晕车贴或者晕车药就该用上了,具体用哪种、能不能用,先问过医生。
二、垫子不是随便铺:从底到面分四层,骨突位置单独照顾
担架床上的垫子,铺得好不好,直接决定病人几个小时后的腰背状态。很多车就一条薄床单加一层薄海绵,短途还行,长途肯定不够。家属自己可以带,也可以提前跟车队说清楚。
第一层,防滑。担架床的床单特别容易滑,一个刹车,人就往下出溜。先铺一层薄防滑网垫,或者那种带颗粒的橡胶垫,四角用绑带固定住(绑垫子,千万别绑人)。
第二层,吸水。铺一张一次性中单,上面再加一张吸水垫。大小便控制不住的老人,这一步千万别省。但注意,塑料布不能直接贴皮肤,闷上几个钟头,起疹子、破皮,比什么都难受。
第三层,软垫。厚度三到五厘米就够,太厚反而不好,人整个陷进去,翻身费劲,腰背也没支撑。香港夏天湿热,推荐空气纤维垫或者薄的凝胶垫,透气凉快;冬天换成薄羊毛垫,暖而不闷。
第四层,局部补。尾龙骨、脚踝外侧、手肘、后脑勺、肩胛骨,这几个地方肉少,压久了最疼。用小方垫、泡沫垫,甚至卷起来的毛巾,塞在空隙里托住。侧躺的话,两膝之间夹一个薄枕,别让膝盖压膝盖。头不要垫太高,下巴别往胸口压,气道要顺;颈椎不好的,用颈枕托住两边,别让脑袋左右晃。
还有个小细节:香港老楼楼梯窄、转角急,抬上抬下的时候垫子最容易移位。出门前让师傅再检查一遍,别等上了车才发现垫子卷成一团。
三、衣服穿多少:洋葱式三层,宁薄不厚
“穿多点总没错”——这句话在路上常常是错的。穿太厚,病人出一身汗,汗捂在里面,一下车吹到风,反而容易着凉。香港冬天室内没暖气,车上开暖风,下车又是冷风,一进一出最容易中招。
比较稳的办法是三层。内层纯棉或者速干排汗的,贴身舒服;中层薄抓绒或者薄羊毛,负责保暖;外层一件防风的开衫或者拉链外套。热了脱一层,冷了加一层,不用把人翻来翻去地换衣服。
款式上,尽量别穿高领、紧身的。开衫、拉链衫最方便,量血压、检查、穿脱都不用折腾。袜子要松口,香港老人脚肿很常见,紧袜子勒出印子,回血更慢。鞋子选一脚蹬的防滑鞋,别穿系带的,路上根本弯不下腰。
再带一套备用衣服和一条干毛巾。出汗了,毛巾垫在背后吸汗,比直接换衣服省事。盖的用薄毛毡或者轻羽绒,别盖太厚,压着脚踝不舒服。
四、开窗透气有讲究:看时机、看风向、看开哪一侧
车里闷,谁都想开窗。但长途转运的窗户,真不能想开就开。
出发前,把车窗全打开,通风十分钟。这一步很多车会做,但做得不够——消毒水味、闷了一夜的味儿,得散透。病人上车前闻着舒服,路上才不容易恶心。
上路以后,别一直开着窗。车速快的时候风压大,直吹头面,吹久了头疼、脸僵,刚出院的老人更受不了。正确的做法是每隔一个到一个半钟头,趁车速慢下来、或者进服务区的时候,开对侧车窗一条缝,让空气对流三五分钟。开窗的时候,把病人头部的毯子往上拉一拉,别让风扫到脸和脖子。
空调也有讲究。温度调到二十四到二十六度,风口朝车顶,别对着人吹。香港司机习惯把冷气开得很足,家属要主动开口说一句,这不丢人,病人舒服最要紧。
有几种情况必须关窗:过隧道的时候、口岸排队的时候、跟在大货车后面的时候。深圳湾口岸排队,旁边全是在怠速的车,尾气一阵一阵的,窗开着就是往车里灌。冬天开暖气久了口干,可以在车里放一杯水,或者搭一条湿毛巾,多少有点用。
五、吃喝拉撒睡:五件小事,决定老人受不受罪
舒适这件事,说到底是把最基本的需求照顾好。
吃和喝:出发前上个厕所,男的备个尿壶,女的备尿片或者成人纸尿裤,别嫌麻烦。路上不是不喝水,是少量多次,小口喝温水。嘴唇干了,用棉签蘸水润一润,比大口灌水管用。晕车的带点姜片、话梅、陈皮,车里别喷香水、别用味道太冲的消毒水。
翻身:能自己动的,每一小时提醒他挪挪屁股、抬抬脚;动不了的,家属把手伸到背下轻轻托一托,骨突的位置用手掌揉一揉,别用力按。翻身不用大动作,侧一侧、垫一垫就够。
过坎:香港的路减速带多,过之前提前说一声“颠一下”,让病人有个准备,比突然一震强得多。
安心:带个小收音机,或者手机放点粤曲、老歌。熟悉的声音比什么安慰话都好使。家属坐在旁边,隔一阵说句话,别让病人觉得被忘了。
证件和药:病历、出院小结、常用药、回乡证,跨境要带的东西提前用一个袋子装好,别到关口才翻包。这一点在香港跨境长途转运里特别重要,口岸一耽误,找东西最急人。
六、家属能做的,和该交给专业团队的
上面这些,家属自己能做一大部分。但有些事,还是得靠车上的设备和有经验的人。比如路上需要吸氧的、需要随时看着的、需要平躺过口岸的,光靠家属一双手不够。
安星护送做救护车出租转运这行十二年了,覆盖全国七百零七个城市,香港出发到内地、内地接回香港的长途转运都跑。车上有担架、氧气、监护设备,垫子毛毡这些也都备着,家属想到的和没想到的,师傅和随车人员基本都会提醒一句。长途转运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路上没人管细节。
说到底,让病人舒服,不靠什么高深的技巧,就是把垫子铺平、衣服穿对、窗户看准时机、每隔一阵问一句“哪里不舒服”。这几件事做到了,几个钟头的路,老人能少受一大半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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